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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使用的世界”与“相遇的世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这世界因人的态度而具有不同的性质。奥地利宗教家、哲学家马丁·布伯(MartinBuber,1878—1965)就曾按照人的生活态度把世界分为两重:一是“被使用的世界”(theworldtobeused);一是“我们与之相遇的世界”(theworldtobemet)。这种双重性既贯穿于整个世界之中,也贯穿于每一个人之中,贯穿于每一个人的生活态度与活动之中。布伯用“我—它”(I—It)的公式称谓前者,用“我—你”(I-Thou)的公式称谓后者。布伯站在宗教的立场对二者做了很多解释,他的解释很精细也很晦涩,甚至有很多神秘之处,以致有人称他为神秘主义者,但我认为他的解释和思想仍包含有不少清晰可见、发人深思之处,我宁愿称他为诗人哲学家。
布伯所谓“我—它”的范畴实指一种把世界万物(包括人在内)当作使用对象的态度,所谓“我—你”实指一种把他人他物看作具有与自己同样独立自由的主体性的态度,这是一种以仁爱相持、互为主体的态度,借用中国哲学的语言来说,乃是一种“万物一体”、“民胞物与”的态度。不过,布伯是一个宗教家,他把“我—你”的关系看作是人与上帝的关系的体现。布伯认为,人与上帝的关系乃是人性中最根本的东西,而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却基本上不承认这种关系,因此,要恢复人性,就要承认这种关系在人生中的首要地位。布伯的宗教思想蕴含着一个很重要的、可供我们吸取的观点:人不能把世界万物只看作是可供自己使用的对象,更重要的是,人应该以仁爱的态度,以“万物一体”、“民胞物与”的态度对待世界万物。中国思想界当前所发出的所谓“人文精神”丧失的哀叹,我以为实际上是对那种把一切都归结为使用对象的人生态度的批评。强调“人文精神”,乃是要求人们以仁爱的态度或“万物一体”、“民胞物与”的态度对待自然和对待他人。大学里重理轻文的现象不过是片面地重实用或者说片面地把万物归结为使用对象的人生态度和哲学思想的一种表现。用布伯的宗教语言来说,“人文精神”的丧失乃是把“我—它”放在首位,把一切都看成是物或对象(“它”),恢复“人文精神”就是要把颠倒了的事情再颠倒过来,把“我—你”的关系放回首位,也就是不要再把他人他物看作是单纯的对象或物,而要首先把他们看作是和自己一样具有主体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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